在這個充滿挑戰和感動的護理工作中,我曾經差點成為護理界的逃兵。回想起昔日面試時的自我介紹:「醫生是一份可以賺錢又可以照顧人的工作,護理師亦是如此。」在與病人朝夕相處後,我常自喻病人彷彿來到奇美幼兒園,而我便是那既嚴格又親切的老師。大多數時候,我們上演著愛之深責之切的戲碼,有些時刻則開啟心靈輔導課程,與其說治癒疾病,不如說是療癒病人的心靈,同時也讓醫者的心中充滿踏實感。
某次小夜班,我照顧一位張女士,她的心率從8月中的40~50次/分,下降到10月中的30~40次/分,已看過心臟內科門診,醫師建議裝置心臟節律器,但她還在考慮,我心裡想:「這樣的數值是怎麼一回事…?」詢問病人無任何不適,因已接近透析病人收針時間,打算晚點找空檔查閱病人相關病史。在幫張女士收針後,她已自行加壓止血完成準備下床,我稍微轉頭要拿個東西,忽然一陣驚天巨響,我還以為是病人跌倒,心想:「慘了!準備寫異常單!」評估後,病人失去意識,全身顫抖著,未裝上電擊器前臆斷是癲癇,心電圖顯示出來後是無脈搏的陣發性上心室頻脈(paroxysmal supraventricular tachycardia),立馬Call支援,予人工甦醒器(Ambu)及心肺復甦術(CPR)1分鐘後病人意識恢復,緊急轉送急診入院治療,當病人康復後出院,我一如往常工作著,眼角餘光感覺有人在看我,張女士見了我,說:「聽護理師說那天是妳救了我,非常感謝妳!」察覺到病人眼神中充滿感激,似乎告訴我:「活著真好」。萬分感謝急救團隊成員傾囊相助,讓鬼門關走一遭的病人,可以活蹦亂跳地出現在我眼前。在那之後,她便視我為救命恩人,讓我理解到,生命週期進行時,醫護人員不僅是救一個人,同樣也拯救一整個家庭,使家人們可以共享天倫之樂,對我而言是很有成就感的照護經驗。
另一位黃先生在前年年底,確診新冠肺炎至急診就醫,剛轉病房的深夜,因吃東西嗆咳導致意識喪失,經急救後意識恢復,療養一陣子後成功出院。我曾去洗腎床位探視他,但他不認得我。之後由於家屬照護需求便轉到外院,盡管如此,我仍然揪心他的病況,即便那時天氣是藍藍的天空飄著一朵朵的白雲,而我的心情則宛如波濤洶湧的大海,那麼地不平靜。幸虧吉人自有天相,去年7月,他因為血壓高導致頭痛入院治療,雖然我不是主要照顧者,但我們馬上認出彼此。看見他平安無事,真是不幸中的萬幸!
曾經有位前輩問:「桂芬,你喜歡血液透析室嗎?」正當我要回答喜歡時,他說:「透析室不僅是一份照顧病人,同時也是照顧一個家庭的工作。」我點頭如搗蒜表示認同。這一路走來,透析室不論颳風下雨、天災,亦或晴天萬里,一年365天與腎友及家屬總會遇見313天,比親朋好友還要親朋好友。相見時的互相問候、關心,與其說是我們治癒了病人,不如說我們互相療癒,也讓自己願意繼續為護理付出一份心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