蛹之生

「護士姐姐!謝謝你們的照顧,我要出院了,有時間我會回來病房看妳們,還要回來病房當志工喔!」。聽到陳小弟發自內心的感謝,望著他與母親牽手離去的背影,內心感觸良多。兩個星期前,這一對還是水火不容的母子,在我們的努力之下,重建親密的親子關係。這證明我們的角色功能,不僅僅是照護病人的身體,而是將一個年輕的生命導向正軌,並布織對未來的希望。
19歲的陳小弟在工作時癲癇發作被送入急診,剛到病房時,只有陪伴在陳小弟身邊的阿公,年邁的阿公對陳小弟的病史一問三不知。阿公表示陳小弟於半年前離家出走,目前與阿公同住。阿公啜泣地說:「我的身體不好,而且年紀也大了,沒有辦法長時間照顧他,就拜託妳們了!」。經由電話聯絡父母,才得知陳小弟的父母都是教師,因開設補習班所以家中經濟富裕。陳小弟自小就有癲癇病史,長期服藥控制,上高中後不但結交損友,還常變賣家當花用,家人早就對他失望。近來又因自行停藥,多次被送入醫院,母親激動描述:「這個壞小孩無路用啦!我和他爸爸早就放棄他,讓他死掉算了!」。
逐漸清醒的陳小弟不但忘記自己的過去,思考及反應過程也變得緩慢,常望著遠方發呆2、3個小時,有時會詢問護理人員自己為什麼會在醫院?也會不斷慌亂地尋找自己的家人。在多次連絡之後,母親終於答應來院。第一次露面的母親看著在病褟上的兒子,第一句話竟是:「你怎麼不死一死算了?」。罹癌的母親不斷哭訴,一臉錯愕的陳小弟無法意會,眼前這個淚眼婆娑的婦人竟是他終日盼望的母親。對照絕望的母親口中的大壞蛋,這個呆若木雞的大男孩眼神透露無辜與無助,不忍放棄的我們開始構思,發誓努力要讓昔日令人厭惡的毛毛蟲蛻變成美麗的蝴蝶。
我們決定幫助陳小弟走出過去,包含日常活動與每日的談話,以關懷的心包容他的遲鈍與健忘,也讓他參與病房手工製作防壓用具,在過程中用讚美與鼓勵建立他的自信。出院當天,陳小弟已經是一個神采飛揚、溫和有禮的大男孩,母親也不可置信的破涕微笑,不停的向護理人員道謝。出院後陳小弟實現諾言,定期到病房擔任志工,從此,陳小弟成為5C病房之友。
這是一個在護理之路上終生難以遺忘的經驗,表面上我們幫助陳小弟告別揮霍的青春、邁向未來的成長之路,實質上是他當起了黏韌的水泥,把5C病房所有人員的心緊密地相連在一起。透過破繭而出的藍蝶,在驕陽下翩翩飛舞,我們也感受到護理重生的希望與璀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