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死亡的勇氣

柳營奇美醫院│2DICU 曾子育 副護理長

   還記得那是一個平日的中午,約莫一小時前就接到訂床電話,有一位心臟外科病人進行手術後再到加護病房,於是大家心裡頭盤算著,多久才會接得到她,輪替著用餐。無預期的一通電話響了起來,來自開刀房,電話的那一頭表示,經過醫師詳細說明手術與不手術之後會遇到的情況後,病人及家屬考慮後,決定選擇不手術,如果可以就到開刀房接病人了。

   偏離常軌的狀況,突然來得令人不知所措,匆匆之下,只好先接了再說,總不能把病人一直晾在手術室前台吧!

   印象中的她是一位個頭不高、皮膚黝黑務農的老人家,在手術室人員的協助下,將她從推床移至大床,一邊聽完交班;一邊協助將病人身上衣服更換成加護病房的病人服;並將生理監視器的導線一一連貼到阿嬤身上,觀察到阿嬤下肢至下腹部呈現瘀青、雙足背末梢無脈動、冰冷,於是乎多添加了一條棉被,並拿來烘被機讓阿嬤的雙足保暖,給予舒適護理的過程也表達關心,建立信任的關係。「阿嬤,妳甘知妳為何來住院嗎?(台)」,嬤:「我知道(台)」;「妳甘知不手術,妳會阿怎?(台)」一陣安靜。嬤:「我知(台)」,又問「你有想過無,妳想要阿怎做,來面對那一天?(台)」嬤:「給我止痛藥,我想要無痛的、慢慢地睡去(台)」觀察阿嬤皺著眉、氣若游絲,但仍然很淡定的表達自己的需求,突然心裡有一陣感動,忍不住捧著阿嬤的臉輕聲地說著「阿嬤妳有夠勇敢(台)。」將阿嬤的需求轉告醫師,協助給予阿嬤止痛藥,就讓家屬入內探視阿嬤,看到家屬圍繞在病床邊,女兒輕聲的叫喚阿嬤,氣氛中瀰漫著濃濃的不捨與沉重,幾個家屬眼眶都紅著,這時候阿嬤眼睛都閉著,僅僅輕聲地回應,不願睜開眼睛看看家人;待家屬不在的空檔,我靠近床邊輕聲地問阿嬤:「阿嬤,妳家裡的人來看妳,妳為何不要打開眼睛看看他們,跟她們說說話呢?」一陣安靜;「妳是怕妳看到了,妳會難過不甘嗎?(台)」這時候,阿嬤輕輕地點頭,眼角滑下了一滴淚水,我輕輕地用衛生紙幫忙擦去,靜靜地陪她,「妳有什麼話想要我幫忙轉達的嗎?(台)」阿嬤輕輕地搖頭,看起來不想多說什麼,「那我讓他們陪陪妳,好嗎?(台)」阿嬤點點頭表示同意,於是,一直到阿嬤離開前都讓家屬在旁陪伴著。

   隔天早上來上班時,阿嬤已經不在了,她在接近凌晨時分,心跳悄然的歸零,在家人的陪伴下平靜的離開人間。藉由她讓我看到一個人面臨生死大事的態度,是如此淡定卻動人,我都不知,若有一天,我也面臨了這樣的一件事,我是不是能有這樣的勇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