維尼妹的酸甜苦辣故事

奇美醫院│3CI 張怡蓁 護理師

屬於CCU的溫馨相伴

  踏入CCU快20個月裡,太多照護回憶塞滿生活點滴,相較年資更久的資深學長姊們,或許是九牛一毛,但對我而言,卻是日日學習和滿滿收穫成長,也見識到許多能力專業、揪甘心的醫師、各團隊學長姐們,就這樣與CCU綿延展開了匪淺的情誼。

  若說這個單位哪裡吸引了我?我會大聲的說:就是因為有共同信念的照護團隊一起互助、鼓勵、集心力,創造了獨一無二地感動樂堂,祂吸引了我的目光更迷惑了一顆萌芽的心。祂像一對溫馨的翅膀,擁護著我們團隊每一員,引領著我們堅毅、熱情不滅的飛翔。

  在這個充滿儀器、警戒聲的加護單位裡,每分每秒都密集緊湊著,時時警醒著每個時間點該做些什麼事,有時會不知不覺的忽略病人的心靈層面與簡單的需求。就在忙碌的給藥、治療,未發現病人煩悶、睡了又醒、擔憂地輾轉,錯過了當下,可以好好陪陪他(她)、關心他(她)的機會,有時或許只需要幾分鐘,或是遞杯溫開水、一句還好嗎?就能讓病人情緒舒緩平穩許多,看似稀鬆簡單,卻無形中有益於病情穩定的增進。

  當有機會靜下心來,聽聽病人的心聲,就會當頭棒喝意會到,過於集中注意於當下時間點上要做得事,卻往往無法敏銳感受到病人心理上些微的變化,當下那個關鍵點過了,有時病人自己化解想開了,有時卻抑鬱堆積在心理深處,無以解套。因為病痛的不適,又加上可能衍生的精神壓力、經濟層面問題、家人們的顧慮、支持力量來源…等,常常讓病人較無法樂觀面對,或輕鬆看待。倘若身為護理人員的我們,無法保持樂觀的調適與細膩的發現病人的需求,給予一定的同理與心理支持,或許有時得過且過,但後續衍生的可能是一連串惡性循環。

  就來說說臨床中我和維尼妹的故事,為何對她印象之深呢?因為突然地病況危急,讓原本青春活潑的她封閉在加護病房裡,唯有她最愛的大、中、小三隻小熊維尼布偶在病榻上支持撫慰著她。才剛踏入大學兩年的維尼妹,就因突發的紅斑性狼瘡伴隨的合併症,短短兩個月內反覆因心衰竭、肺水腫入住單位。而在一次短暫的擦澡時間裡,看著她悶悶不樂的稚嫩臉龐,閒聊她大學的科系,讓她說說選擇幼保系的初衷,也分享我選擇護理的夢想,進而打開話匣子,問問她念哪所高中?才偶然巧妙相認,是同所高中畢業的學姊妹呀!

  很謝謝她,讓我知道以前高中裡,很喜歡的老師在學校的狀況!數學老師兒子很健康,高三班導還是很搞笑,有女兒了!讓我懷念著那時認真的數學課,認真努力整理的生物筆記。看著她談論著高中生活,臉上多了許多笑容,充滿學生無憂無慮的稚氣,洋溢著幸福,一切那麼簡簡單單!

  但當她歷經病魔的侵蝕過程,就如起承轉合、酸甜苦辣鹹般走一遭呀!看著她和家人,從一開始接獲確切診斷的否認、擔心、疑惑退縮…,那時心頭真的很酸,酸的很低落,徹夜難眠地害怕著失去在這個剛起步的大學生涯裡,所有快樂回憶!膽怯的理由,是懷疑自身的是否勝任對抗疾病的能力?亦或是否得以負荷治療和病況變化?!但在第一次獲得醫護團隊評估處置,平順轉至普通病房甚至出院,是一大鼓舞和喜悅,突破心中罣礙、建立微薄信心,跨出一大步的面臨後續挑戰,一路上有家人、醫療團隊的陪伴、關心照顧、互相協助,維尼妹曾說:「真的倍感窩心」,那樣的美好時光任誰想起都是甜蜜。

  而再當各方藥物副作用(滿月臉)、外觀變化(皮膚紅斑、掉髮)、感染…等同時蜂擁而至,不停的接收變化球,想求好又求平衡點的矛盾,夢魘地讓人嘗盡苦頭,有辛苦、痛苦也有疲乏更面臨遲滯打轉!接著就是一連串,為著控制病情的拚搏和適應,仍舊面對尖銳辛辣的相左噩耗(再次心、腎衰竭,插管入院),很勁嗆也刺痛了她懷抱希望的心。

  但不論對抗病魔這段日子,是否認或厭惡,感傷或是迷惑,時間已毫不留情的一日一日走過、輾過,過去了就是過去了,有些記憶看似模糊,但總是會在心底某個角落裡定格,感受仍然是新鮮的!因為有入心骨的傷過,才懂得人生無常,把握當下,她從發病到磨合、包容的總總歷程,充滿汗水、淚水、心血的鹹淡滋味,真的走的非常艱辛!團隊盡所能地發揮各自無限的可能、突破了重重考驗,帶著那根深蒂固的醫護初衷,以及她堅韌的心,共同迎向無限可能的未來晨曦。

  雖然照護期間,看著病魔是那麼的無情,或許至今的我,仍如當下沒能耐讓她小小心靈體會到它的現實,更沒勇氣讓她大大夢想承受它的殘忍,只希望淡淡的比喻,讓她慢慢學著和它和平共處。不論如何,生命中,總是會經歷了許多人、事、物,或多或少,給了一些影響,產生微妙變化,有離開、有加入…但,曾經一路陪伴,一起走過時光的彼此是無可取代!

  在她終於脫離那惱人卻又是救命工具的氣管內管時,我告訴維尼妹,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夢想,相信她會願意為了自己的夢想而不斷與病魔拼搏每一天!關關難過,關關過!當她EF小小的心,學會堅強無所畏懼的時候,相信已更能夠讓自己坦然面對它帶來的內在、外在改變,以及每每的鍛鍊禮物!與它和平共處!不過在這個生活壓力如此之大的世界裡,她必須比其他人更加把勁!現階段的她是即將展翅的翅膀,或許現在短暫折翼休學,記得家人‘Winnie pooh’(為妳push)的力量,逆著風也要翱翔!

  在她再次轉病房前一日,送她一個我親手用小小施華洛帝奇水晶珠串成心的吊飾!不只讓她記得在CCU的這段『情』,『情』字是依靠一顆站著的心,代表用心陪伴她的每一人,還有不忘永遠是後盾的家人,那份『愛』她的心!『愛』字收藏一顆完整的心,代表彼此珍惜。最重要的是,她能美麗開懷大笑,敞開心房,繼續向前大步走!

  而她在轉普通病房的那晚,特意交代媽媽送來的摯謝-拼圖,200片花了自己休假半天時間,讓片片都在應有的位子上,倘若再補上框架就是一幅美滿的圖!就如維尼妹這20年來,累積多少酸甜苦辣鹹,才從懂事學習成長到現在,現階段的她正努力拼出屬於她自己的藍圖,或許病魔是缺了的那個角,但相信她會即時補上讓其更完美堅固!

  這是我在CCU和維尼妹共同拼出的溫馨故事,自己從照護的她身上,學習與領悟很多,雖然臨床上仍有許多不盡完善,且身心靈照護的周全度尚有不足,但相信自己一步步的累積和內化省思,會悟出許多感受且感謝臨床許多故事讓我受益許多!護理這一領域,還有好多、好多等著我們去見識與細細品味,才能在技術面、技巧面、處事應對面、學理專業等各方位,去做一圓融且適當貼切的護理,自己也要時時靜下心去感受每天的改變、成長和精進的地方。

  自己的力量或許很小,但期許自己能夠不忘審慎察言觀色,訓練自己覺察病人的心靈層面,看著病人的病情轉趨穩定,家屬的焦急心情逐漸放下,一句簡單的:「謝謝你們細心的照顧」,我的心中便能保持輕安自在,並不斷湧出愛的力量,支撐著我繼續向前與服務的意念,繼續堅信以病人為中心,就如以往自己被家人、師長、同儕、同事,照顧關懷的感受般,去照顧病人,將那份幸福種子不斷延續散播下去,讓更需要的人感受到那份溫暖,這不也是人與人間互動相處很簡單的模式嗎?